澳门正规赌博十大网站,气温一直在38度与39度间徘徊,我整天待在空调房里坐到疲软。一遍又一遍地在网上点击新浪或者腾讯,直到双眼发涩,头晕脑胀。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的心脏,似乎变得没有了温度,空荡荡地挂在胸前,象机械的钟摆,只负责制造乏味的沉闷的声响。

         

       
虽是傍晚,可这大暑刚过没两天的夕阳似乎比其他季节正午的阳光都要热烈,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薄薄的衬衣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面颊往下流,最后一齐汇聚在下巴尖儿,再自由落体般地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顶着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我走到了小区楼下,一张小区停电的通知单早已在楼道入口处静静地等着我,难怪平时整日呼呼作响的空调外机此刻都蔫了一般的默不作声了。回到家中,只看见妻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把吱吱作响的纸扇缓缓地摇着,见我回来,便抱怨道:“这三伏天断了电,要热死个人,真不知那会儿没空调的时候,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禁忆起1994年之前那些生命中纯粹的夏天,那些流光溢彩的日子,那片纯净的天,还有那个荧火闪闪的梦……

       大夏天,最难熬的就是没有电的日子。

       
妻这不经意间的话倒让我想起儿时故乡—那个宁静乡村里的夏日了,那时空调对于普通人家还是一件奢侈品,而就算是吹个电扇也绝不会让你一直称心如意的,因为总会时不时发生停电半天或是一天的意外。

那时候的夏,天似乎格外的蓝,树格外的绿,一切生命的色彩都纯粹清亮得眩目。我常常躺在村里的小树林里看天,天空蓝得纯净而深远,摇曳的树叶以天空为背景,在上面灵动地作画。我总是轻易沉醉,闭上眼睛听风划过树叶的声音,象音乐般动听。

澳门正规赌博十大网站遭遇停电。   
 很小的时候,电风扇是个稀罕物,村上没有几家人家有,停电也是经常的事。白天没有电,也没有什么影响,灶上煮饭,满村撒了丫子跑,玩玩一天就过去了。到了傍晚,还没有来电,搬张竹床到院里,先当饭桌,一家人围坐四周吃完饭。孩子们又相约着跑到稻场上去玩,抓萤火虫,躲猫猫……等到大人们喊着小名,一哄而散。

       
记忆中故乡夏日的晚饭总是吃的很早,下午四点多奶奶就会将一张矮小的长桌搬到庭院里,之后我就负责将一大锅刚熬好冒着热气的绿豆粥搬出来放在桌子上。随后每个人按着顺序去洗澡,洗完澡就准备吃晚饭了,那时候的洗澡自然是没有太阳能和热水器的,但一个木澡盆,一个盛满热水的脸盆就足以让我们洗去一天的汗臭和劳累。老家的庭院中种着一株栀子花,每到夏日,枝头便挂满了洁白清香的花朵儿,那是一种不妖艳,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所以老人们都喜欢将栀子花摘下,用清水仔细冲洗干净花骨朵儿里面的小虫子,然后或是用别针将它们别在胸前,或是将它们放在枕边以便晚上伴着清香入眠。待到所有人都洗完澡时,太阳已有些西沉,些许晚风徐徐地吹在身上,那是一种只有夏日才能体会到的凉爽。此时的绿豆粥不那么烫完全可以入口了,通常就着自家腌的大蒜头或是那筷子一戳进去就流着红油的咸鸭蛋,我能在眨眼之间吃下两大碗粥。那时候的夏日,每到傍晚总是有成群的蜻蜓在院子上空打转,小学的课文上已经告诉了我蜻蜓是蚊子的天敌,于是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突发奇想地抓两只蜻蜓到蚊帐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希望能亲眼目睹它们吃蚊子的样子,以至于后来在中学学到沈复《浮生六记》时,第一次读到其中“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其冲烟飞鸣,作青云白鹤观”一段时,不由惊呼这和我小时候干的事是何其相似!儿时夏日蚊帐中蜻蜓飞来飞去的景象也会浮现在眼前,由此观之,孩子们的童心也大都大同小异吧。

夏日的午后,小树林到处是阴凉的圣地。树林里不停嘶叫的知了,还有一种可以用线绑起脚来把玩的不知名的小虫,像是童话里的精灵,吸引着我的追逐。为了逮住它们,我和妹妹像跟屁虫一样跟着那些比我稍大的小毛孩们,学着制作各种逮捕工具,那个过程是那样艰辛却又其乐无穷。

   
回到家里,还是没电,屋里热得睡不着。我的光棍堂伯每年夏天,都把他的床搭在院里的那几棵臭椿树下,在树上系上绳子,把蚊帐张开,天晚了,就钻进去一夜睡到天亮,等到白露过了,才又搬回他的小屋里去睡。我问他,怎么白露过了就不能睡在外面了,睡外面多好呀,可以看牛郎织女星。他笑着摸我的头,告诉我白露过了,露水就重了,睡在外面半夜很凉。

等到月牙儿顺着云层爬上东方的天空时,故乡夏日就迎来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乘凉。最先走出自家大门的是拿着蒲扇,搬着小竹凳,藤椅的老人们,他们三两成群的坐在一起,聊着谁家的鸡走丢了或是谁家的孩子娶媳妇了之类的琐事,时不时地拍一拍手中的蒲扇来驱赶围绕在身边的蚊子,没过多久,待月亮悬在头顶,天空完全披上深蓝色幕布的时候,妇女们也忙完家务带着自家的孩子陆续走了出来。家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也打开了,不一会儿那昏黄的灯光下就聚集了成群的蚊虫。那时老家门外的路也就三四米宽,人们往外一坐,路便窄的只剩下了一米不到了,好在那时也不像现在这般车如流水,人们就尽情地“霸占”着这“一亩三分地”,我至今还记得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光着屁股到处走的年纪,人们在乘凉时甚至会搬出来一张竹床,孩子们或躺着或坐在竹床上,大人们一边坐在床边谈论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时不时还要爆发出阵阵惊呼声,一边拿着蒲扇为孩子们驱赶着蚊虫,孩子们总是坐不住的,他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去墙角捉那些散发着亮光的萤火虫,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蛐蛐唱歌,听准了就赶忙翻开一块石头,不出意外总有一两只蛐蛐正惊慌失措的逃跑,孩子们却不会盯着蛐蛐不放,因为此刻他们的注意力早已被来自周围草丛中的蛙声给吸引住了,“呱-呱”的叫声洪亮而又嘈杂,似乎这草丛中有成千上万只青蛙一般。一时间,蛙叫声、蛐蛐声、人们的谈笑声汇集在一起,仿佛在演奏一曲别样的交响乐。孩子们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似的,非得妈妈们揪着耳朵才会乖乖回到竹床上待着,而身子刚一沾床刚刚还睁的大大的眼睛看着满天的繁星不一会儿便耷拉下了眼皮,呼呼大睡了,大人们照旧用蒲扇帮孩子们扇着风。你要问爸爸们都去了哪里?通常情况下这种谈天说地他们是不屑于参与的,他们都躲在家里看新闻,关心着国家大事呢。突然人群中有个人打了个哈欠,一个暗号似的,人们边说着“不早了不早了,回家睡觉去咯”边开始收拾起小板凳,各回各家了。孩子们则趴在妈妈的肩上流着口水继续做着香甜的美梦。待人群散后,小路也恢复了平静,唯有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蛐蛐声伴着这满天的繁星一唱到天明。

在那个零食缺失的岁月,我和妹妹们常常在小树林里到处找寻一种可以食用的味道酸酸的叶子,以及一种色泽鲜红酸甜可口的野草莓,野草莓肉汁饱满鲜嫩欲滴,咬一口艳红的汁从嘴角溢出,瞬间让我的味蕾欢欣雀跃。野草莓散落在各种杂草与坟茔间,象一颗颗闪耀的红宝石,让我们的眼睛发光。

 
 而我的大叔叔,在那些没有电的夜晚,总是坐在竹床边吹笛子,在宁静的乡村,那笛声尤其清悠,我和堂妹躺在竹床上听他吹,奶奶在旁边帮我们扇扇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时,下过暴雨后的夜晚,暑热稍稍退却,我们的睡意不是太浓,争抢着拿着大叔叔的笛子,放在嘴边吹,他教我们怎样用手摁住笛子孔,怎样用气,可我们就是一个音也吹不出来,偶尔吹响了,那撕裂的声音惹得邻居在他家院里张过头来,笑骂着大叔叔瞎闹。

       
如今当年的小路早已拓宽了好几倍,小路上开过的汽车也是越来越多,人们在酷暑的夜晚大多选择躲在空调房里盖着毯子、吃着冰镇西瓜、看着电视、玩着电脑手机。可我却越来越怀念那时候故乡夏日的夜晚,那些在黑暗中散发着迷人光芒的萤火虫和那浩瀚无垠却似乎伸手可摘的点点星辰。

有时候,我和妹妹们也会带上几条小板凳,带着我们心爱的书籍,去小树林里度过一个个安静美好的下午。我在那样一个个安静而美好的下午,反反复复地阅读着露易莎·梅·奥尔科特的《小妇人》或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不知疲惫地酝酿着一种忧伤与迷茫的情绪。

 
 这样的夜晚,虽说没有电,但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影响的。白天奶奶就已经把西瓜吊在井里了,等到晚上拉上来切给我们吃,那种冰爽无与伦比,还有西红柿,用开水一烫,把皮烫掉,用白糖腌制起来,也是最好的消暑佳品。没有冷饮,也没有空调,三天二头停电,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嘀”的一声——那是空调的声音,楼外的空调机也开始了呼呼地运转,伴随着妻欣喜的叫声,我知道来电了。妻招呼我赶快进房间,我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如今的夕阳下,再也看不见盘旋的蜻蜓了。

当太阳光由刺眼的白到温润的黄,地底下的热气不再灼烈,我便和二妹、三妹一起去村庄的河边游泳,拿着可以当游泳圈的黑色轮胎和白色的包装泡沫等救生工具,一路兴奋不已。我们总是选择到村庄上游一个较远的渡口,因为那里有一艘运载车辆的大轮船。在那个车辆稀少的年代,大轮船歇息的时间总比工作时间长许多。每个傍晚,它安静地停在那儿,成为我们天然的游泳基地。闸板的那一头水清而深,时而墨绿时而蔚蓝,像一张柔软的网。我们姐妹几个在那里比赛跳水,展示各种泳姿,不亦乐乎。我最喜欢游到河的中心,慵懒惬意地仰躺在救生圈里。河水温柔地托举着头,天空以最壮观绚丽的容颜在眼前肆意呈现。水面上的天空是多么宽广而柔软啊,还有那醉红的夕阳,绚烂的晚霞,美得让人叹息。我常那样久久痴痴地看天,仿佛时间静止。

    现在,没电可不行。

夏天的晚餐是在室外吃的。太阳稍一温和,父亲便把门前的水泥地用一桶桶井水浇透,然后开始往外搬竹床,搬饭桌,搬出家里所有的椅凳。母亲把一大锅绿豆粥端到屋外晾凉,然后端出一盘盘用豆豉蒜蓉炒出的喷香发亮的茄子、青椒或空心菜梗。最常吃的小菜是母亲做的五香豆子。豆子的做法极其繁琐,先煮,再晒,还要卤水,里面搁茴香、八角等大料,口感咸香,口味浓郁。那是我们佐粥的小菜,也是我们最爱吃的零食。母亲常常在做好了五香豆子后,用容器把豆子平均分成几份,给我们姐妹几个自行保管。说来也怪,自母亲用了这个办法后,我们的豆子总是比以前吃得更慢,仿佛吃不完。

     夜里十一点多钟,儿子吹着空调,我玩着电脑,忽然眼前一黑,没电了。

夏日午后,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午睡,整个世界纯净得只剩下阳光的颜色,屋后的柚子树下是我隐密而美妙的小天地。我常常独自搬个小凳子,在悠悠的的风里,嚼着母亲做的五香豆子,捧一本琼瑶小说,那份时光的美好,我到现在还回味不尽,留恋不已。

 
 手机照明,查看家里的开关,没有问题,又查楼道里的开关,也没问题。汗,流成了河,急得身上的痱子都冒了出来,可还是没有电。

在太阳刚刚下山,暮色即将开启之时,我最爱一个人躺在竹床上,看天上飞来飞去的小鸟,看变幻的云彩,看周遭的景物,那一切的影像在我的眼里像一幅画一着诗,我总是看得入痴入迷。有时候闭上眼睛安静地想象,思绪飞到好远好远。

 
 现在,总不至于娘俩搬张竹床在马路上睡吧,看看别人家都有电,想想别人都躲在空调房里享受着清凉,更热。

那时候的月亮总是很圆很大,夜亮如昼。夜未深,我们通常是不归家的。家附近有一大块空地,一入夜,仿佛有人召集,附近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全往那里跑,各人邀伴,自行组合,一块玩各种好玩的游戏。欢笑声在那样的月夜特别纯粹,特别响亮,仿佛能传到天边。

 
 重又走到楼道电表那里,用手机照了一下,发现有电力公司的报修电话号码,承诺二十四小时维修,报着试试看的心理,打了电话。通了,报地址,过了十分钟左右,电力维修车来了。师傅看我一身的汗,安慰我别急,他们仔细地查了各处,发现我家的保险丝断了。

有时,我们也会跑到附近的田埂上,带上玻璃瓶子,去那里捉荧火虫。一直觉得萤火虫是一种别具诗意的小生物,象梦一般美。夏夜的田间小坝上,荧火点点,蛙鸣阵阵,凉风习习,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植物的清香。我们在那里尽情地笑着,跳着,在萤火虫间穿梭,把一只只萤火虫小心冀冀地装进玻璃瓶里,然后捧着满满一只闪闪发光的宝瓶,手牵手快乐满足地回家。

 
 眼前一亮,家里顿时灯火通明,师傅们又接到报修电话,急匆匆地走了。重新又坐回空调房,享受凉爽。

回到家后悄悄将荧火虫放飞到蚊帐里,蚊帐里便象个发光的舞台。那些飞舞的小精灵,悄悄地飞进了一个少女的梦里,满天,满世界,全是美丽的荧火,我穿着白纱裙,在闪闪荧光中翩翩起舞,象童话里的公主……

 
 如果不是电力维修师傅,这个夜怎么度过?再也不会搬着竹床坐在路口,那里全是空调外机排出的热气;再也不会有心情咬上一口冰镇西瓜,再也不会摇一把扇子度一夏。

那个梦,那片天,那些夏,真美。

   夏夜,遭遇停电,发现离不开电了,悲哀?

十多年后,我坐在冷气十足的空调房里,回想起那些纯粹的夏天,感觉象梦一样,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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