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大雪真的像鹅毛一样,覆盖了整个小镇。

遇见南陌那一年,许风17岁。

  沉萧觉得,大清早欺负一个小男孩太过分了,特别还是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我讨厌雪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我想这世上再美的水晶宝石也不及你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男孩却没有想象中的慌张,视线在课室里扫呀扫,看到言泽时眼神直了直,看到沉萧时直接两眼放光了。

屋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同时也传来女人的叫喊声”有人吗?”,妈妈放下手里的针线匆忙的去开门,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许风 2007年冬

  “大家好!我叫梁宇,很高兴成为大家的新同学。”梁宇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这个自我介绍他对着陈叔练了几十次,应该没有问题。

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妇女,他穿了一个厚厚的军大衣,肚子挺的老高,是一个孕妇,妈妈立即生了怜悯之心,把妇女扶进屋里,让她坐在炉边烤火,女人的脸冻得苍白,眉宇间很清秀的样子,她双手慢慢靠近炉子,眼睛直勾勾的的盯在那,想获取一些温暖,像个小孩儿一样一动不动乖乖的坐在那里,我趴在沙发上好奇的看着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女人。

我叫许风,来自G城的高二学生,17岁。

  沉寂……

她有一双月牙般会笑的眼睛,一张端正的瓜子脸,抛去她身上的军大衣不说,苍白的肤色似乎让她变得更有气质。

我讨厌冬天,一如现在,雪花一片一片的不知疲倦的落下,可恰巧,我又出生在冬月。

  梁宇有些尴尬,摸摸头,秀气的手指都绞在了一起。

我想,除了妈妈,她该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了吧!

雪下的很大,打在我脸上,又迅速化成冰冷的水,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我不想承认的画面。

  操!言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扭捏的男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喜不喜欢一个人,看一眼就知道。

妈妈给女人倒了杯热水,女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妈,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吓到了,呆呆的望着她,好想伸出我的手去帮她擦干,因为不想那张美丽的脸上有泪水滑过的痕迹,莫名的在心底里难过起来,好想问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样伤心。女人一边流泪一边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送到妈妈面前。

我叫许风,我有一个年轻和我一样帅气的爸爸,在高企上班,他不用做多少每天就可以拿到几万张毛爷爷。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就死了,我依稀里的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妈妈倒在地上,从她脑后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紧挨着他的,是一辆和妈妈鲜血一样红的名车,但我不知道它的名字,那一年,我七岁。

  “娘娘腔呀”

我不曾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但好奇感从心底慢慢发芽。”半夏,妈妈出去一下,你在家里照顾好阿姨”,妈妈看了那张纸后穿上大衣便离开了,离开时看我的时候,她眼里竟有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我想,是她打了哈欠吧!

后来,车主甩给爸爸一大笔钱,后来,爸在爸高企上班,后来,爸爸每天都可以拿到很多钱,他就像疯了一样,他拼命的赚钱,但他不管我,他不给我做饭,也不让别人照顾我,他说,是我害死妈妈的,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卢子鹏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翻过桌子,冲向了梁宇。

屋外的雪漫天飞舞,我站在门口,亲眼看着妈妈顶着大雪一步一步走出巷子,她在地上印下的脚印几秒后又被空中旋转的雪花填满,不漏痕迹。

我一直以为,爸爸是真的很爱妈妈,可是,刚刚我回到家,却看到我英俊如往日的爸爸衣衫凌乱得躺在沙发上,客厅中央,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脱着衣服。

  梁宇吓得后退了几步,紧接着身下传来一阵疼痛,卢子鹏的手竟然抓住了他的下身。

我望着妈妈消失的空巷口,舍不得收回目光。

我轻轻转了身,替他们关好了门。

  卢子鹏呵呵贱笑,仰着脸,语不惊人死不休,“真他妈小,难怪跟个娘们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我,我推上门走过去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我叫半夏一半的半,夏天的夏我妈是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生下我的”,我笑着和她分享这份属于我的快乐。”他呢?你肚子那个叫什么?”我继续问。女人低下头不回答我,脸上布满忧伤。我感觉,她的身上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她是一个被自己丈夫抛弃的女子,又或许被亲人赶出了家门,或者是遇上了抢劫,我无边的遐想着,被女人的叫喊声打断了思绪。她手抚着高挺的肚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弄的我生疼,女人叫喊着,皱着眉头像是万劫不复一样,我想,她一定很疼很疼,我立刻抓起电话拨打了120急救。

我要理解爸爸,他这么多年没人陪,而我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的人。

  轰!梁宇身体不可抑制地抖起来,心撕碎地痛,从没有人,像这样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伤口撕碎给他看。

飘飘洒洒的雪花扬满了天空,我想,她若生了女儿一定要叫雪儿。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每天换三套衣服,并且永远不会重样,因为我的爸爸每天都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自生自灭。

  紫苏看了沉萧一眼,沉萧眼里波澜不惊,班里的这群公子小姐怎么欺负人,她就跟着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她双唇时不时地颤抖,已经出卖她了。应该,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一样地决绝,甚至,不留后路,想到了共同毁灭。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感觉恶心,我帮忙推着手术床在医院走廊里奔跑,余光里,另一张手术床上的脸庞那样熟悉,我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个美丽的女人,她睡睡的样子更是好看,闭上的双眼睫毛还忽闪忽闪,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在对我微笑,只是渐行渐远,”妈妈”我声嘶力竭的喊,用力的朝另一张手术床跑去,发了疯一样推开走廊里的人却无能为力的看着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杀手把她推进手术室。终于没有力气跑下去,双膝狠狠地摔在地上,抱头痛哭。

我使劲的踢脚下的雪,我讨厌冬天,我讨厌雪!

  砰砰砰!教室的门突然被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撞开,为首的那个一把抓起卢子鹏,手里的刀已经抵在卢子鹏胸口。

我总以为那个善良美丽的妈妈会陪我一辈子,一直到下下辈子。

啊!我像疯了一样叫出了声,很多人看向我,我不想理会他们探究的目光,继续向前走。

  班里的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平常最多仗势欺人,从没有动过刀子,见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当亲眼看见她去了另一个世界时,我还是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从那以后,我的天空黑了一半。

终于,天黑了,黑色的长风衣将我和黑夜融为一体,我又可以在黑暗中哭泣了。

  梁宇紧抿着唇,还是那张漂亮脸蛋,但是溢满了肃杀之气。只需要一个眼神,卢子鹏这个恶劣的人就不在了。

爸爸把那女人带回家时还带来了女人生下的儿子,他说”以后,她是你妈”我推开他狠狠地瞪他,”是你杀了妈妈”我朝他喊,然后摔门而去,一直跑到小镇的尽头。

我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陈叔,你还等什么,这种人,杀了算了。”

妈妈死后,我时常看星星到深夜。

“喂,你还好吧?”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很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把卢子鹏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恨爸爸,我恨他对妈妈赤裸裸的背叛,恨他对妈妈的死没有一滴眼泪,恨他把别的女人接到我们家来,恨他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叫别人妈妈,而恰恰这个我最恨的人是我唯一的亲人。

又是来看好戏的人吧,那么多人他很讨厌我,讨厌我可以每天换不同的衣服,讨厌我可以得到老师的特殊照顾。

  言泽眉毛微蹙,眼底已经有些不郁。

或许一切都该随遇而安,但我不愿意这样。

“很好,不好意思,辜负你看戏的心情了!”我偷偷擦干了眼泪,霍地站起来。

  一抹红色的身影走到梁宇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紧握着的拳头,微微一笑,“叫你留级跟我一个班啦,你偏不要,你这样让我天天都见不到,我很担心耶。”

女人叫梅雪,可我不再觉得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或许她对我有太多愧疚,所以总是假惺惺的关心我,她敲我的门叫我吃饭,我不吭声,她又帮我盛好饭菜放在门口,我也从来不理她,我讨厌她和讨厌爸爸一样多,都是害死妈妈的凶手。

“你需要擦一下你的脸。”对面的女生毫不畏惧地递了张纸过来。

  女孩俏皮地歪着头,几缕碎发散在她饱满的额头上,俏皮可爱中又有点小性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他们的态度从不改变,那次爸爸不在家,梅雪敲我房间的门敲了很久,我把头蒙进被子里任她折腾,”半夏,阿姨知道对不起你,你妈妈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我也并没有想代替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爸妈照顾你,求你别再对爸爸那种态度”,门外梅雪的声音像毒药一般,从我耳膜渗入。我跳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退开门泼在她脸上,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去,”用不着你来装好人,下次再这样,泼在你脸上的就是硫酸,”我放出狠话,说完把门摔上,梅雪离开的脚步声很校但我还是听的真切,像什么魔咒一样刺痛我的心。

我看着她,黑夜里,她白色的袄子特别显眼,我顺着往上看,婴儿肥的脸上是真诚的目光,那双眼睛特别亮,像启明星一样,流动着清澈的光彩。

  沉萧两只脚不着痕迹地交缠在一起,一只轻轻踩在另一只上面,像是踩住了另一半的灵魂。沉萧想,如果不是足够幸福,眼睛不可能那么明亮吧,梅雪。

不能原谅。我无数次的告诉自己。

我的手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我接过她的纸,胡乱的擦了擦脸,又揉成团扔给了她。“谢了!”

  梅雪的视线准确地落在沉萧身上,她眼里的笑容不断扩大。

决定离开那个家是因为看见爸爸亲吻她的儿子,他说”以后,爸爸疼你”,我想,我不再属于这个家。趁爸爸不在家,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她儿子房间时,我偷偷的跑进去看他。自从他来到家里,我从没抱过他,他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胖嘟嘟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下,我朝他笑,伸出手去抱他,”半夏
1梅雪立刻跑过来,像是怕我掐死他一样,我轻蔑的口吻说”当初我也算是救了你们母子吧,现在抱他一下都不可以吗?”梅雪微笑着”可以,可以1″可我嫌脏,不想抱”说完我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身后传来梅雪的声音”半夏,你要去哪里?”我装作没听见似的上了通往城区的客车

她笨拙的接住了纸团,眨了眨眼睛,“哎,我说这位大哥,态度好一点嘛真的是。”

  紫苏觉得,自从这个女的出现,沉萧原本稍有些灵动的脸,又蒙上了一层雾。纵使她长的再好看,再人畜无害,紫苏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女的。

我注定不属于这里,十六岁的我开始漂泊。

我看着她一脸的不满,心里刚升起的好感莫名其妙的讲了下去,“怎么,刚刚还一副好人模样,这么快就现原形啦?”

  “没事吧?”

五年后的我,依然漂泊在城市的街角,挥之不去的还是往事。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我安慰你你不喜欢就算了嘛,有必要这个态度吗?”她也来了性子,音量不自觉的提高。

  沉萧努力地笑了笑。

来到城区,我没有继续念书,只在一所大学附近的奶茶店里打工,从早上到晚上,不觉疲倦不觉劳累。

“我就这个态度,怎么,不服气?”对她的好感一点点降低,似乎只要微风一吹,烛火就会熄灭。

  梁宇脸上的戾气少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我依旧每天夜里看星星一直到深夜。

“神经病!”她把纸团扔在我脸上,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你能应付吗?这些人。”梅雪微微撅着小红唇,说不出地俏皮可爱。

城市的生活很平淡,没有太多言语,没有太多回忆,每天发生的事都是一样的,帮客人点奶茶,送奶茶。

说实话,一点也不疼,但我却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我能的,你跟陈叔回去。”

遇到半冬时,他指着我胸前的标牌说”好巧,我们的名字像是一对的1他说他叫半冬,我并不觉得多巧,只是不再相信缘分罢了。

南陌,2007年冬

  “他娘的,你们他妈要秀恩爱回家去,把老子的人放下来。”言泽黑着一张脸,声音不怒自威。

半冬经常来喝奶茶,他说是为了见我,他也经常送我些小礼物,他和我表白时我也只是问他一句”明天你还来喝奶茶吗?”他点头,每天都照常来,后来,在他送我第一百零一件小礼物时我接受了他,那也是我们相识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我叫南陌,一个来自南方的姑娘,17岁

  陈叔一个眼神示意,言泽就被围在了中间。

我和半冬,是日久生情。

我想,这世上最爱的人不过就那么刚好的遇到了,最讨厌的人也是这样,刚好遇到。

  言泽满脸戾气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惧色。

半冬成绩很好,大学还没毕业就被一家大公司签约聘用,他说”我会努力,然后娶你”.我点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G城,一个以雪著称的城市,在南方念书的时候,我就向往这里的雪,这雪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能给我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姐姐,你怎么躲在这里,爸爸和妈妈都想死你了。”

半冬说带我回家见他爸妈,我也欣然的跟去了,我想半冬的父母一定是质朴而善良的,客车途中,我盯着窗外看去,熟悉而陌生,知道半冬拉着我的手停在家门口。

于是我想起那个喜欢说自己是个孩子的作家,这里的雪就好像他的脸一样,精致。

  梅雪突然从背后抱住沉萧,指甲狠狠地陷进沉萧的胳膊。那天晚上她受的,她一定要一点点讨回来。

我终于相信生活是一个圈。

我走在一片没有树叶的树林里,夏天这里有很浓密的树叶,就像一张很大的绿色的毯子,现在这里是很厚的积雪,天已经快黑了,四下都开着暖烘烘的黄色的灯,给这个冬天增添了一丝暖意。

  “沉萧不是沉希的妹妹吗?这女的哪来的?”

这是我时别六年后再一次见到爸爸,我直视他的眼睛,他却不再看我,半冬说”爸爸心爱的女儿走失了,他经常在灯下一个人擦眼泪,久而久之,瞎了眼睛”,半冬还说”我是被收养来的,妈妈梅雪有个儿子掉在井里淹死了,经历丧子之痛的梅雪发了疯。”听半冬讲完一切,我流下眼泪,哽咽的却无颜喊出一声爸爸,看着他苍老的样子,头发花白,我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我的手在他脸上颤抖,泪水浸湿我的脸,不敢哭出声音。

没错,我逃课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见老师每天抱着物理试卷说“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做个小测验”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叶家太乱了吧,又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儿。”

我对半冬说”我们结婚吧,我们一起照顾爸爸妈妈”

这个理由应该够充分了吧。

  梅雪松开手,揉揉沉萧泛红的胳膊,“姐姐,你妈妈死了,爸爸也很伤心。但是你这样一走了之,爸爸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你好狠的心,爸爸年纪也大了,你可不可以懂事一点?”

我没办法不去责怪当初的自己,我想用今后的人生去弥补他们,他们是被命运玩弄的人,而我愿与命运为敌。

我蹲下身子,合了一个雪团,紧紧握在手里,看着它慢慢滴出清澈的水来,突然有点想家了,想妈妈做的红烧猪肘子,想爸爸揭开锅时那一大团白色的水汽和爸爸合不拢嘴的笑脸。

  她说你妈妈死了……沉萧努力瞪大眼睛,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手抖得厉害。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和半冬很快举行了婚礼,半冬每天早出晚归为家里赚钱,我每天为梅雪梳头发,给爸爸读报纸,爸爸有时也会向我提起他遗失的女儿,他告诉我他很爱他的女儿,我总是忍住眼泪告诉他”她也爱您”

哎,我的家在南方,他不在G城,这里没有爸爸的自行车,也没有妈妈现织的毛衣。

  “听说你养父一家对你挺好的,好像你还挺喜欢你的那个哥哥来的,叫什么沉希,对吗?我好想感谢他们呀,替我们梅家照顾你。”梅雪笑容越发灿烂,她就是要让她失去爱人的能力。

几年后,爸爸病逝了,他留下一本日记,日记里这样写着”肇事司机逃跑了,你去了天国等我,安顿好女儿我就去陪你””我按照你说的,找到了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我把她留下来了,我想,换做是你的话也一定会留她下来””我想对梅雪的儿子好点,这样她也会对我们女儿好,把你的爱补回来””我对不住你,没照顾好女儿,她走了,我有何颜面见你氨–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的雪慢慢消融尽,我把手放在脖子处,真冷啊,一个寒颤加一个大大的喷嚏。

澳门正规赌博十大网站,  沉萧想,纵使伪装成刀枪不入的人,此时此刻,她的心,是不是也早已被捅成筛子了?

我紧紧握着爸爸的日记本,仰起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只有心疼,火烤一样的疼。

但是,手很快暖和了起来,我感觉我的手心燃起了一团火焰,有点烫了。

  她颤抖的手不断向桌子摸索,如果注定不能忍让,那就毁灭吧。沉萧露出一个绝望的微笑,反身把手里的硬物朝梅雪肩膀捅去。

我把爸爸和妈妈葬在了一起,我相信,他们依旧会在一起深爱彼此。

不远处有一个竹子做的长椅,这在北方是很少见的,我快步走向它,却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蹲在旁边。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梅雪裸露的肩膀上淌出一道鲜血。

梅雪渐渐的苍老,不再有以前那样美丽,她时常嘴里念叨着”儿子,儿子”我总是抱着她给她唱歌听,告诉她,儿子上学去了,她却傻笑着眼睛里发光一样。

我又轻轻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生抱着自己的肩,他的双肩轻轻的抖动着,隐约有抽泣的声音,我想,他应该是在哭吧。

  沉萧迅速抓住梅雪的头发,把梅雪禁锢在自己身下,手里的硬物颤抖着对着梅雪的眼睛。她吼道,“你们她妈的都别过来!”

很多年后,我时常悔恨当初的自己,我欠爸爸的,且等来世吧,来世再聚!

我又轻轻往回走,想他要是看见了我不免要尴尬一场。

  言泽手不自觉地抖了抖,这样歇斯底里的沉萧,让他有点害怕。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保镖,不着痕迹地站到了沉萧身后。

可是,他蹲在地上的姿势让我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用倔强的姿势仰望天空的作家,或许他需要人安慰下吧。

  沉萧看着惊恐狼狈的梅雪,有点想哭,伤害别人,本来就是在自我伤害。

我拿出一张纸,叠好,又轻轻的返回,走向他。

  在沉萧迟疑的那一秒,一股强力重重打在沉萧肚子上,她松开梅雪,难受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被拥进一个结实的臂膀里。

“喂,你还好吧?”我轻轻的问了一句,怕语气太过僵硬就不好听了,南方的女生都应该有温柔的声音。

  言泽抱着怀里的人儿,寡不敌众。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姑娘,有点想笑,她真会给他找麻烦。

黑暗中,我看着他霍的一下站起来,“很好,不好意思,辜负你看戏的心情了!”他像个刺猬一样,警惕的看着我,竖起了身上尖利的刺。

  梅雪一脸狰狞地靠在梁宇怀里,恶狠狠地笑,“姐姐,我好心接你回家,既然你送我这份大礼,那我一定加倍奉还。”

我真诚的看着他,希望他相信我没有恶意。“你需要擦一下你的脸。”他的脸上挂着泪痕,闪闪发光,就像刚刚融化的雪一样。

  她重重呼了一口气,“陈叔,如果打死了,我一定让我爸到局子里捞你。如果捞不出来,以后你的家人,就是我梅雪的家人。”

他狐疑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纸,胡乱的擦了下,又揉成团扔给我,我慌乱的接住。

  梁宇想出声阻止,被梅雪一记眼神杀了过来。他嘴巴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

“谢了。”没有一点感情让我有一点点小生气。“哎,我说这位大哥,态度好一点嘛真的是!”从小受妈妈的影响,别人帮助自己要诚恳地说谢谢,那他妈妈难道没有给他说过吗?

  言泽低下头,手在沉萧腹部摸了摸,“疼不疼?”

“怎么,刚刚还一副好人模样,这么快就现原形啦?”他刚刚有所收敛的刺又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神冰冷的看着我。

  沉萧闷哼一声,皱着眉说,“待会你就趁机跑,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心情本来也不是很爽,他这么说我心里也来了气,音量也不自觉的提高,我们吵了起来,最后我把纸团扔在他脸上,骂了一句“神经病!”

  言泽微微有些感动,这小丫头会关心他了。“那你怎么办?那女的可是下了狠手的。”

许风 2007年冬 如果再次相遇,我没想到我会说对不起,也没想到我会说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帮我到A大找沉希,他总有办法救我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期末,我抱着复习课本走过长长的走廊,准备好好复习,考一个好成绩。

  言泽脸刷一下黑了,她拿他当什么了,没用的肉垫子吗?俞泽猛地把沉萧推到对方一保镖手里,“这女的给你们了,最好先杀~后奸。”

我不怪爸爸,真的,我应该理解他的。

现在,他对我的态度好了一点,他请来了保姆,说给我做饭。他娶了那个女人,但他不允许那个女人回家,他说,这个家,是我和妈妈还有他我们三个人的家,他希望那个女人能理解。

我一直以为,后妈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凶巴巴的,不要丈夫的孩子吃饭,但她挺好的,很温柔,是我喜欢的类型,和妈妈一样,也很漂亮。

我想,就这样吧,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我只顾着想,却忘记了看路,突然感觉脚下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去。

背后一到力收紧,我也稳住自己顺势往后仰去,刚好,我没有摔下楼梯,也没有撞到背后的人,抓我的人力气有点小,应该是个小个子的男生帮了我。

“走路小心点呐。”温柔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有那么一丝熟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转过身去,熟悉的眼睛进入我的视野,灿若星辰,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在哪呢?在哪?

哦,在某个晚上,也有这么一双明亮的眼睛这么看着我。

“我们是不是见过?”女生说话了,她看着我露出微微笑意。

“是。”我回以微笑。“上次,或许你忘了,但我欠你一句抱歉。”

我想,一定是缘分,让我们又遇到。

她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突然笑了,“哦,我想起来了,没事,那次,我态度也不好。”

我看着她的神情变得古怪,似乎带有一丝不好意思。“哦,那好,我叫许风,很高兴再次遇到你。”我向她点了点头。

“南陌。”她笑着把手伸了过来,“同样很高兴再次遇到你,希望这次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看着她的手,又看向她。她用眼睛示意我,“嗯”了一声。

我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想握着这双手不放开。

诚然,我也这么做了,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呃,那个,我好像不想放开你的手。”

“有人喜欢你吗?”她愣了下,旋即笑着问我。

“没有人喜欢我。”我想挠挠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现在不得空。

“那么你好,我叫没有人。”她看着我,也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没有松开,“我们在一起吧。”

喜欢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就好像我们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我们没有任何交集,只因为见过一面,只因为吵过一次,只因为刚刚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这就够了,在一起,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2007年冬,南陌  我没想到,再次遇到你,我会说我喜欢你,我会说我们在一起。

今天早上爸爸来了,他骑着那辆生锈的红色的自行车来看我,第一次,我没有嫌弃他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爸爸,那辆自行车,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交通工具。

爸爸给我带了妈妈最拿手的红烧猪肘子,虽然骑了很久的车才带到我手里,都已经凉了我还是很高兴,我就知道,爸爸妈妈还是爱我的,嘿嘿。

我对爸爸说以后别送了,天冷路滑,我不放心,爸说没事,他还年轻,让我好好学习,别为家里的事担心,一切有他。

他明朗的笑容连同他耳鬓的白发都飘荡起来,我突然很难过,后悔自己以前总是乱发脾气,不理解他的辛苦。

爸爸,我会的。我看着爸爸远去的背影,也开始理解朱自清的那篇散文,有些人,一转身,我们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掉眼泪。

我还没有缓过神来,在走廊里像个颓丧的人走着,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生也像我一样走着,只是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的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呢?嗯,在哪里?

突然,他似乎是走偏了,向拐角的楼梯口走去,眼看着就要踩滑,我跑过去及时抓住她的衣服,他似乎是回过神来,也顺着往后收力。

“走路小心呐!”我又一次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他转过来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的脸,越发觉得他的脸我在哪里见过,忍不住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上次,或许你忘了,但我欠你一句抱歉。”

后来,我告诉他我叫南陌,他说他叫许风,他抓住我伸过去的手不准备松开,说他不想放开。

后来,我问他,有没有喜欢他,他说没有人喜欢他,我说,难么你好,我叫没有人,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没有半点波澜。

我想,这可能是我遇见的第二件幸运的事了,第一件是我有一个爱我的妈妈和一个爱我的爸爸,第二件就是遇到他和他在一起。

2009年夏,许风 对不起,我爱你

我没有想到,前几天爸爸才对我说,这些年是他的错,以后我们好好的生活,再也不要吵架。今天,我就站在充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爸爸躺在病床上,没有呼吸,窗户开的很大,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夏天的风很冷。

一个小时前,我在陪南陌逛街,我们都高中毕业了,高考完那天,我带她见了爸爸,爸爸没说什么,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别辜负对方。

可是,就在我们给爸挑好了生日礼物时,我的电话响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告诉我爸爸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是我的错吧,我说,“爸爸,中午早点回来吃饭,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在一起陪你好好过一个生日好不好?”

爸爸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好啊,我们家风儿长大了哎,放心,爸爸中午一定回来!”我看着爸爸坐上车,一直到那辆车开的很远。

是我的错,怪我不该让他中午必须回来的,晚上回来也好啊,为什么我要让他中午回来呢?为什么?

突然,我感到肩上搭了只手,我没有回头,我知道,那是南陌,我握住她的手。

“南陌。”

“我在。”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一如以前,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乖巧的说好。

“风儿。”门口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转过去看她,她,是来分财产的吧。“这是你爸爸的助理,这位是张律师,他们有事要告诉你。”

“你们好。”我带着南陌走出了那间病房,看着他们不用想我也知道是来说我爸爸的遗嘱的。

“许少,我们也没什么要说的,这是你爸爸的遗嘱,还有你爸爸写给你的信。你自己看吧。”助理从张律师手里接过文件递给我就走了。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小心的看着,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风儿,哎。

我也就不跟你绕什么弯子了,说句实话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你不是我和你妈妈的孩子,不然,你怎么可能有一个只大你17岁的爸爸和妈妈呢?

你是我和你妈捡的,那时候,你妈是志愿者,而我是和她同校的学生,因为你,我认识了你妈,也正是这样,最后我们打算偷偷把你养大。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你妈妈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所以我才会恨你,那段时间我真的无法原谅你,我的脑海一直是那些画面。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是我错了,我没有资格怪你,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不会遇到你妈妈,更别提和她一起偷偷摸摸赚钱养你,说实话,和你妈在一起的那些年,我特别快乐,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有一种错觉,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因为你长得那么像我。

给你找了个后妈,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知道,我迟早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我得罪太多人了,我知道我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帮你选好了,若凌她脾气像你妈,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你讨厌的女人,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要好好过。

风儿,这个秘密我瞒了很多年,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又怕伤害到你,一想起你曾经甜甜的叫我爸爸,爸爸是真的舍不得你离开我,也请原谅我的自私,你的身上,就是我和你妈的回忆。

至于这么多年我对你不管不顾,我不奢求你原谅,最后,也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改改你那倔脾气,我怕就算你找着媳妇了也会把人給气跑了。

没什么了,就这样吧,爸爸,也是不得已,当你看完这封信,记得,切莫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就当我是你爸爸吧,好吗?

2009年夏,南陌 如果这世界所有流星都要与你擦肩而过,那么,就让我陪你吧

幸福来的很突然,可是,厄运却比幸福来得更突然。

我一直以为,我能和许风好好的过下去,我会很孝顺的对他爸爸,但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他站在他爸爸的病床前,没有任何表情。

他一定很难过吧,虽然他以前总是抱怨他爸爸不关心他,可是,当他爸爸对他笑一下,他就能高兴好几天。

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是个外人,这是他的家事,我不想做过多的评论,他握住我的手叫了我的名字,我说我在,一如以前,他说什么我总是顺从的说好。

他爸爸给了他一封信,但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信上的内容他一定很不喜欢,不然他不会那么失魂落魄的走出医院,连我那么大声地叫他都没听见。

那份遗嘱他丢在了医院,我捡起来看了,是很多很多的钱,都是他的,还有一部分较少的钱,给了他并不讨厌的后妈。

我拿着那份遗嘱紧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走了很多地方,我跟着直到脚疼,却还是不敢停下,我怕他突然就不见了。

他突然在一个人工湖边停下,我挨着他站着,警惕的看着他,怕他想不开,要知道这个笨蛋是不会游泳的,呃,当然,我就更不会了。

“为什么,一切幸福的才刚刚来到我身边,就要离我而去?”他转过来看着我,哭的像个孩子。

被爱宠大的人总像个孩子,缺爱的孩子总是早熟。

可是,缺爱的孩子才是真的孩子,他们脆弱的像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没事,以后,一切有我。”我踮起脚替他擦干眼泪,他哭起来让人看着心疼,即使他不哭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丑,我还是喜欢看他不哭的样子。

“你不要爸爸妈妈一样离开我,一直陪着我,好吗?”他抱住我,眼泪落在我的后颈上,滚烫的像开水。

傻孩子,这是咒我出车祸呢?

“好,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我抱紧他,第一次觉得承诺的分量太重,我怕我做不到。

2015年夏,许风 最幸运的事是,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转眼间,离爸爸去世已经有六年,时间过的那么快,我都已经24岁了。

如今,南陌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大学毕业那天,我们在学校里完了婚,在很多人面前对她说我愿意我爱你,第一次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第一次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

我们有了个孩子,他和我一样,出生在G城大雪纷飞的冬月,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和温柔的目光。

我说,“南陌,你看,这孩子多像你呐。”

南陌刮了下他的鼻子,“还是比较像你,他有一双和你一样灿若星辰的眼睛。”

我们给孩子取名叫青凌,他有爸爸的名字,也有爸爸爱人的名字,至于我妈妈,等下次我和南陌再生个女儿,就叫青墨。

可南陌说,儿子的名字听着像女孩子的名字,女儿的名字听着像男孩子的名字。

“管他呢,不都是咱们的孩子吗?”我笑着把她和孩子揽在怀里。“老婆,我爱你。”

“好巧,我也爱我。”她吐吐舌头偷笑着看我,我抱紧她的腰,亲了上去。

“一个小小的惩罚,下次我说我爱你,你要说老公我也爱你。”

2015年夏 南陌 我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他睡在我身旁,成了我老公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和许风都24岁了,可恰巧,在别人眼里年轻的我们,已经有一个一岁了的孩子,我们给他取名叫青凌。

他说,我们的孩子要以他爸爸和她妈妈的名字为名,因为他爱他们。

我没有反对,笑着说好。

我还记得很多年前,他喜欢穿黑色的长风衣,行走在黑夜,像一个充满防备的刺猬,不喜欢说话。

很幸运,现在,这只刺猬被我圈养了,我们结婚了,他是我的老公,和我们的孩子睡在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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