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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KTV里,大家忙着唱歌、猜拳、碰杯,萱子在旁喝着闷酒。往日里吵吵着没安全感,在感情里胡作非为的萱子,如今什么都没了。
这是萱子第二次失恋,第一次失恋要追溯到三年前,那时候的萱子爱得热烈,异地恋,也要在每个周五下班后的夜里飞奔到对方所在的城市。熬了汤盛进保温壶,宝贝似地捧着,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探望声称发烧的男友,进了门,看到卧床的男人正想表达心疼,被子里却探出另一颗头来。这一路奔波,汤还是热的,心却凉了。萱子把汤一股脑泼向床上的狗男女,重重地摔上门,把屋里女人的惊叫甩在身后,逃走。
人这种高级但又脆弱的动物,总是用自尊心强迫自己把受伤导致的后遗症伪装成所谓经验,以此武装自己,对所有类似敌人的对象,保持不信任,防止上当。从那以后,“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成了萱子两年单身时光里的口头禅。视爱情如粪土,拒绝所有男人的示好,就连喜欢的韩剧也戒了,她说那不过是爱情童话,而现实常常让我们活成了警醒人的寓言故事。
2 直到她遇到了大严。
大严跟萱子是在朋友生日会上认识的,后来两人成了朋友,经常起逛街、吃饭、聊天,渐渐地彼此都有了好感,而捅破窗户纸,又是在一个聚会上。
萱子每次喝了酒都很健谈,那天一高兴,喝多了,不小心跟大严聊起自己的从前,大骂渣男,边骂边哭。大严把她抱在怀里,埋头凑在萱子耳边说: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萱子拾起脸盯着大严:那你欺负我怎么办? 我不会欺负你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后来就像大家猜的那样,两人顺其自然在起了。而恋爱之后的萱子,就像个得了被劈腿妄想症的侦探。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把大严的微信扫荡了一遍,稍微有疑点的女性好友,尤其是爱发自拍的,都被萱子删了个干净,其中爱发自拍且看起来性取向可疑的男性好友,也都被斩草除根。大严的微博关注,有三百多个,萱子愣是把每个人的主页都看了遍,首先看相册,长得不好看的略过,长得好看的就一条条翻对方评论。有次看到大严评论了个妹子的自拍,立马跳起来三丈高,她质问对方那是谁,大严在打游戏,就应付了一句普通朋友啊,于是被敷衍的萱子怒气值max,一把按下了大严的电脑关机键。后来因为这事,老队友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带大严开黑。
清理完山头,就是占山为王了。
大严所有社交软件的头像都被要求换成了两人的合照,微博、朋友圈,点开全是跟萱子的秀恩爱。有时候大严单发萱子的自拍,配文字“媳妇儿真美”,就会有人带头评论“萱子快把手机还给大严”,其他共同好友看到也都跟着复制粘贴,整整齐齐的评论码溜。但凡应酬或聚会,只要太晚还没散场,大严就会收到萱子的夺命call――催他回家。大严总是在电话这头笑得脸温柔,耐心地说,媳妇儿乖,马上就回了。挂了电话如果有多事的人凑过来问,这样你不烦啊,要是我媳妇这样,我早翻脸了。大严就会挠挠后脑勺,盯着亮着的手机屏里萱子的照片笑笑说:不会啊,我媳妇儿这是在乎我,为什么要烦呀,一句话堵得挑拨离间的人一脸尴尬。
3
交往第三个月的时候,大严把萱子接到了家里一起住。搬进去的第二天,大严加班,萱子以没人帮忙打扫卫生为借口,把我叫去了她家。一进门,看到整洁的房间和萱子手里的放大镜就知道这个家伙又要作了。
“你又发什么神经!”我没好气地躺倒在沙发里,冲她翻了个白眼。
萱子把放大镜朝我扔过来,“快帮我找找角落里有没有女人的头发”。
我一手接住放大镜,搁到茶几上,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了起来。“你自己玩吧,我给你加油。”
过了半小时,在卧室里翻箱倒柜一通之后,萱子终于发现了赃物若干――一条白色手织围巾、一盒发霉的巧克力和双红色女士凉拖。
看到萱子沉着脸,我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别激动啊,先听大严解释”。
“小九,你帮我搬家吧,我要分手。”萱子眼里闪着泪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赶紧拿起手机发微信给大严:快回家,急!大严秒回了一个“好。”
大严公司离家不远,十五分钟后到了家。萱子依然石像一般坐在地上,看到大�阑乩矗�又开始抽泣。大严皱着眉疑惑地看向我,一脸“怎么了”的表情。我抬下巴指了下地上的“赃物”,大严心领神会。
“媳妇儿,别哭,听我解释呀,这围巾和鞋都是我妈落这儿的。”大严说着试图把地上的萱子拽起来。
萱子一脚踢向旁边的盒子,“那这盒巧克力你怎么解释?”
大严弯腰捡起盒子,我屏住了呼吸,继续僵坐在沙发上。大严缓缓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已经发霉了,能明显看出来是手工做的,上面用彩色的巧克力写了大严的名字,还涂了乱七八糟的桃心。大严面无表情,找准了垃圾桶,一股脑扔了进去。
大严说巧克力确实是前任送的,但只是忘了扔,没别的意思。萱子说,你就是还忘不掉,坏了都舍不得扔。两人拉锯似地争论了几个来回,我在
边不知道说什么好,帮谁都不是,觉得尴尬,于是找借口开溜了。
后来听说两人冷战了三天。而事情迎来转机,是第四天,大严他妈去探望小两口。
老太太一进门,大严赶紧接过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萱子也动身去鞋柜取拖鞋,拿了双崭新的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正乐呵呵地准备接过去,看到了一旁的红色日凉拖,拿起来穿上,对萱子笑笑,糟蹋新的干嘛,我这双旧的不在这儿吗。萱子用余光瞄到大严咧着嘴笑,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4
这么久以来,萱子处处严防侦查,但从来没发现过大严跟其他任何女人有过暧昧。大严原来的异性朋友,也都因为萱子而断绝了往来。但有个女人一直被萱子视为情敌――大严的前女友。
大严跟前任谈了三年,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情侣之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后来因为女方出国读书,就把大严甩了。萱子总担心有一天对方回国了,两人会重修日好,于是这成了大严的人生污点。毕竟三年前在自己心爱的人枕边探出脑袋的,也是称之为前任的存在。
在刚喜欢上萱子的时候,大严就自觉把所有关于前任的东西删了,手机相册,QQ空间,朋友圈,微博……一个不留。有次萱子吵着要看大严前任的照片。大严也是缺心眼,真找出照片发给萱子看。萱子看不得了,这前任竟然如此美,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大严又被扣上了对前任念念不忘的帽子。萱子说,还存着前任的照片,不是念念不忘是什么。大严说,我没存,我从她人人网找的。萱子不依不饶,可是你还记得对方的网名。大严崩溃了,人人网是实名啊,岂能分个手就可以把人名字给忘了……
五一假期两人休了年假去海南玩,第一天都开开心心的,直到第二天去了天涯海角。萱子问大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大严说来过啊。萱子掐指一算,大严上次来的时间跟前任还在一起,又不得了了,说你带她来过这儿,还带我来干嘛!于是立刻订了回程的机票,当晚飞回了北京――假期旅行泡汤。回北京之后窝在我家里哭,她说真后悔啊,好好的假期为什么要作,放着阳光沙滩海浪不要,要回北京吸霾。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活该。
5
萱子不是不知道自己作,每次闹完了意识到自己错误,又去跟大严道歉。萱子说:我就是太没安全感了,表达在乎的方式不对。大严说:媳妇儿我知道,我不怪你,我理解你。
大严是真的理解萱子。在他九岁那年,父亲丢下他们母子,带着别的女人跑了,从此音信全无。作为家里仅剩的男人,大严比同龄人成熟得早,用小小的手掌给身边这个被抛弃的女人擦眼泪,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男人的担当。父亲那样的人,是大严的耻辱和恨。他理解萱子,像理解自己的母亲。
我经常劝萱子别老作死,大严是个好男人。但萱子每次都摇头晃脑地答应着,理智却总跟不上行为。不过萱子是真的很爱大严,除了作这点,别的地方都是个相当合格的女朋友。萱子从来不当众作,都是关起家门来斗争。萱子知道男人都好面子,人多的时候就是个小媳妇模样,所以两人能好这么久,跟这点也有关系。萱子会做好吃的甜点,每次做很多,让大严带到公司分给同事吃,于是同事们都知道了大严有个贤惠的巧媳妇儿,大严脸上也有光。平时跟萱子出去逛街,买的三件有两件是给大严的。虽然大严的钱都在萱子手里,但董子从来不乱花,一心想着攒钱给大严换辆更好的车。聊天的时候,萱子也是三句话不离大严。
好在日子一天天过去,萱子的安全感总算点点坚固起来,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少了,自然感情也就平稳了。
6 但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大严事业的蒸蒸日上,跟萱子的感情又开始变得紧张。因为大严越来越忙,有时候忙得都忘记吃饭了,哪里还会记得第一时间回萱子的消息,还经常加班到半夜,回家之后倒头就睡。以往都是大严做好了饭给萱子吃,现在是萱子做好了饭菜,直到凉了都不见大严回家。这种反差萱子自然忍受不了,三年前的那种绝望感又回来了,像铅一样灌满心头。那段时间,那个人也总说忙。所谓不爱一个人,不就是在日夜间偌大的间隙里,也容不下那个人单薄的影子么。
萱子经常在深夜里泪眼朦胧地摇醒瘫倒在床上的大严,质问是不是不爱她了,为什么都不理她。起初大严会挣扎着爬起来给她擦眼泪然后哄着睡着,萱子误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在意,于是愈演愈烈。
三天前,萱子掀起栽倒在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大严的被子怒斥,为什么不洗澡就睡觉。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很冷,还没有暖气,被冻醒的大严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憋屈,大声斥责萱子不懂事。深夜里本来就四周寂静,大严嗓门一大,萱子心里的委屈和惊吓一股脑蹿上眼底,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砸到地上。大严慌了,想上前哄,被萱子一把推开――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跟那个混蛋还有你爸一样,都是渣男!后来萱子说她当时看见了大严眼神里的失望、愤怒和伤心,那是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大严,像只防备着一切的流浪猫。
然后大严穿上衣服离开了家。这三天里,谁都没能联系上他。
KTV里响起了《后来》,萱子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抢过麦克风唱了起来。
唱完副歌,萱子坐到我身边,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绝了堤,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萱子说,“小九啊,都怪我的不安全感让他很累,我越怕失去他,就越是在失去他。我喜欢吃辣,他即使得口腔溃疡了,也还是会给我做川菜,看着我吃。我删他微信好友,其实得罪了很多他的客户,但是大严从来没怪过我,他让我放心,还说我比什么都重要。明明是我无理取闹,大严还是会哄我,跟我说生气伤身体。有时候我气急了,半夜要离家出走,大严会把我拉回去,说你不要走,我走。有次我在大街上生气走掉,我走啊走,后迷路了,巷子很黑我很害怕,于是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正抹眼泪,旁边伸过来一张纸巾,是大严,他一直远远地跟着我……”。
说着说着,萱子泣不成声,我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蹭到我衣服上。
萱子喝多了开启话痨模式,趴在我的肩头继续呢喃着,“我爱吃醋,我小心眼,因为我太在意他,我总是担心他不担心我,我怕他被抢走,我怕自己不够好……其实大严早就把我的伤治好了,我沉浸在他近乎纵容的关怀里不愿出来,却成了用别人的错惩罚他的罪人。我自私,我不讲理,有很多坏毛病,只有爱他这个好习惯……”萱子的呼吸声变得轻缓,趴在我肩头睡着了。
“都听到了吗,老地方,还不快�斫铀�。”我对着手机说道。
在萱子唱歌的时候,我打通了大严的电话。她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偷偷开了免提。
7
大严来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找到在角落熟睡的萱子,取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系在对方脖子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大严背着萱子走,我送他们上车。发动机响起的时候,坐副驾的萱子嘴里还呢喃着大严的名字。大严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心疼的眼神和萱子小孩一样的睡脸凑在一起,恍惚间我觉得他们更像一对父女。
大严摇下车窗跟我挥手说再见的时候,萱子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是大严,瞬间从车座上弹起来,凑过去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冲着车窗里喊道:“一定要好好的啊!一直幸福下去!”像同学录上寄语一般的两句话,质朴而真诚。
车窗里的两人冲我拼命点头,接着又扭过身继续拥抱在一起。
大严说:“媳妇儿,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的家庭情况你都知道,我要是对你不好,那我跟不孝有什么区别。我妈都交代了,要是敢对不起你,就没我这个儿子。”
萱子扑哧破涕为笑,眨巴着眼睛盯着大严,“那无论怎样你都不会离开我了是吗?”
大严转头咧开嘴冲我笑,然后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
都说两个人相处太久了,关系就会变成血浓于水的亲情,变成种习惯。她的刁蛮任性,她的自私多疑,她的不可理喻,这些令人生厌的缺点在生活里横行霸道,却又让人割舍不掉。生气的时候想要全丢掉,然而一转身少了她的影子,又觉得生活空荡荡的。
萱子是幸运的,她那些近乎偏执的小任性,被大严宽厚温暖的肩膀承载起来,像颗脆弱的种子,没有生在岩石缝,没有溺在池水间,而是落在了温润的泥土里,生长的时候,一定会有破土而出的痛,但早晚会开出花来。而现在,已经发芽了。
所谓安全感,不过是自己的心魔,存亡都由心定。我们现在或曾经也像萱子,没安全感,又总是找不到恋爱的法门,每次想引起对方关注,却用了错的方式。抓得越紧,丢失得越快。但幸运的话,你会遇到一个人,他给你包容,带你成长,温柔地将你驯服,就像小王子和狐狸。
如果你说,不是每只狐狸都会遇到它的小王子,那么,你可以做小王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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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儿与我约定,天黑了在瓦窑里见面。
  我们之所以把出走的地点选在瓦窑,是因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而且避风避雨。万一有人发现她离家出走,也不会想到这里来。在天明之前我已经把要带的东西拿到了这里。其实也没啥,一个蛇皮袋子装着我们换洗的衣服,当然还有方便面、火腿肠和矿泉水——那是我前天在街上买的。
  瓦窑里有以前烧砖瓦时没烧完的麦草,我抱了两抱麦草放进靠上面一点背风的台阶里,麦草下面垫上烧过的炉灰。收拾好了,我躺上去试了试,很绵软,睡在里面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而且空气中飘着一股干爽的炉灰味、青草味、麦香味。总之,与城市角落里那种散发着腥臭味的气息不同,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如同我的爱情。萱儿只有十七岁。十七岁虽然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可萱儿已经完全成熟了,那两个高耸的乳房对我充满了诱惑,她的脸就像三月的嫩草,能拧出水份来。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福分,遇上萱儿是最大的福分了。我一边想着萱儿,一边整理包里的东西:一个铝合金的饭盒,已经跟了我五年,走过了三个大城市;两条毛巾,是我前天买回来的,我一条,萱儿一条;还有一把小小的剃须刀,这是我刚到城市里打工时小花送的。
  小花其实已经三十岁了,不,我有八年没见过她了,她应该三十八岁了。小花和我一样,靠出卖苦力为生。只是我出卖的是力气,小花出卖的是自己的身体,她说干那事儿比在工地上抱砖头还累呢。她还说我像她的弟弟。在城市里,像小花一样的我的姐妹很多。八年前,我在城市一家小餐馆跑堂,小花捡菜。后来,她要走了,就送了把剃须刀给我。她说,我应该经常刮刮胡子,别把十八岁弄得像四十八岁一样。我当时很感激,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觉得小花就像我的亲人。我说我送送你,小花姐。她说行。我跟着她走啊走,转了许多小胡同。在一个胡同尽头的一间小房子里,小花说那是她租的房子。那房间的光线很暗,人一进去就不由得打瞌睡,小床上布了一条米黄色的碎花床单,光线很暗,看不清床单上的图案,床单上散发着一股腥汗味。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我就不由得倒在了她的小床上。小花走过来摸着我的头问,是不是病了。透过她那薄薄的衬衣,我闻到了小花身上的气息,暧烘烘的体香从她领口里钻开出,直刺我的鼻孔,我不由得睁眼向她那开得很低的领口看进去,两个诱人的乳房兔子般晃动着。
  我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一个女人。我翻身挺起身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抚摸这两个诱人的家伙。我听见自己呼吸急促,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嘣嘣的响声来。其实我心里很害怕,我害怕自己。随着我手上的动作加速,下身的小伙伴也精神抖擞。我浑身战栗。紧紧抓住小花的衣服领子。小花左手抓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病了,右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头上冒着冷汗。我就那样倒进了她的怀里。她没有躲避,而是紧紧地搂住我。她开始解我的衣服,我也开始解她的衣服。我说我还没有碰过女人,我不知道该干啥。小花说,你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不用怕,姐姐教你。小花脱了衣服,直挺挺地躺在她的小床上,躺成一个“大”字的样子。我怕极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在那泛着蓝色火焰的身体上摸索。小花说,爱女人要先爱耳朵背后,再从上往下。可是我等不及了,我的小伙伴已经不听指挥了。小花嘴里发出喔喔叫声的时候,我已经在她的身上动作开了。那真是一个地洞,先是我的小伙伴被吸了进去,接着我整个人也进去了。我听见小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我真怕那小床撑不住了,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小花哟哟地叫着,她说她飞起来了。
  天渐渐黑了,我感觉自己在地狱里横冲直撞,找不见方向。后来,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小商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似乎都消失了。我的旁边躺着赤裸的小花,我再看自己,也全身赤裸。我和她都干了些什么?我才十八岁,我还没有谈过对象。我记得上初中时在法律常识上学过,这叫强奸。我怕了,抓起衣服赶紧穿。小花问,醒了?我没有回答,穿上衣服,拉开门就往外跑。可是胡同太深了,而且有许多拐弯,我跑呀跑,却找不到出口。后来,我累极了,就跌倒在一堵墙根下睡过去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照在前面的一幢灰色的楼壁上,我的旁边躲着一个缺腿的乞丐,他的脸油光乌亮,瞪着一双浑浊不清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大概怕我抢了他的饭碗。我看看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于是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神情恍惚地往前走。我记不清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走了很久,才走到了公共汽车站。我的记忆开始恢复,我想起那个饭馆还欠着我两个月的工资。于是,我就坐上回小饭馆的公交车。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小花,也不记得她住在那儿。只是这个小剃须刀提醒我,小花结束了我的一种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我的小伙伴就不听话了,撑得下身难受,这时,我会很想小花,后来我找过她几回,都没有找到,只好躲在厕所里自慰。这使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去看医生,医生说,除了药物治疗,我应该赶紧结婚。现在我早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可是,在我们家乡,结婚得先拿出三四万元彩礼送给女子的娘家,我哪来这么多钱?
  家是什么样的?我三岁的时候爹就去世了,那时候大哥已经有了孩子,二哥还在上中学,三哥给队里放羊,两个姐姐帮妈挣工分。我十四岁那年考上了初中,可是妈走了,再也没有人管我了。姐姐们嫁的都是穷人,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光他们的日子就够他们忙的,那能顾得上我。我妈是被二哥带走的,大姐这样说。我觉得有道理,二哥考上了中专,他是妈的孩子中最争气的一个。可是去城里上了不到一年学就被查出得了白血病给送了回来。妈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二哥看病,其实妈哪有啥积蓄,她卖了外婆给她的一点点头饰,家里的一头牛,十几只鸡……可是,二哥还是走了。二哥走后,妈就病了。第二年,二哥周年的时候,妈去世了。从此,我成了孤儿。
  现在,我有了萱儿。萱儿说,她要跟我离开这里,离开她的家,我们再建立一个属于我和她的新家。萱儿还说,她妈不会答应她跟我的。她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一个穷光蛋呢!我说,萱儿你还小,你应该好好念书,可萱儿死活都不愿意到学校里去了。她说,物理老师是个禽兽,有一次她去交作业,他把舌头伸进了她嘴里,还有一次…..萱儿还要说,我捂住了她的嘴。我想起我和小花的那一次,我想老师毕竟是老师,老师与学生不可能干出我和小花那样的事。可是萱儿还是不想念书了,她妈说,不想念了才好,回家来减少开销呢。她妈让她跟着同庄里的人去北京打工。萱儿说,她不知道跟谁去。
  遇见萱儿那天,天气晴朗。我在街道里闲逛,突然眼前一亮。我看见萱儿向我走来,头发扎成马尾巴在脑勺后面一晃一晃的,她的脸色红朴朴的,像熟透了的富士苹果。我不由得朝她走过去说你好,——城里人都这样。萱儿的眼睛突然间就亮了许多,长长的睫毛上下眨巴了两下,脸上漾出笑意来。我转身随着萱儿向东街走,我问萱儿在哪儿念书。萱儿哭了,她边哭边向我讲了她被物理老师糟蹋的事。我说我去杀了狗日的禽兽。萱儿哭着说说我被抓了她怎么办。那一瞬间我觉得萱儿的命运已经和我紧紧连在了一起。
  城里很多小青年胸前挂着个十字架,有个人被钉在十字架上,有人说那是上帝的化身。上帝都被人害了,我有啥怕的,可是现在我怕萱儿受苦。
  从那以后,我和萱儿常常约会。有时候在街道的土槐树底下,那些槐树有盆口粗了,足足挡住行人的视线。有时候在这个瓦窑里,这是我小时候放羊时避雨的地方,我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前天,我在这里亲了萱儿的嘴,萱儿的嘴有一股桃花盛开的香味。我没敢动她的衣服,我怕她知道我以前的经历。
  一想到萱儿,我的小伙伴就精神起来,他竖起耳朵顶着我的裤子,顶得生痛。我拿出一条崭新的印花床单铺在麦草上,铺好了,我躺在上面想找出一点家的感觉来。总觉得家里还缺什么,缺什么呢?周围是黑皴皴的炉灰絮子。
  我走出瓦窑洞时,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乌云后面。灰暗的天空下刮着风,一丝风吹动草丛,草丛中露出一朵小小的碎碎的蓝花花。我蹲下身子,小心地拨开草丛,找出那束花,不只是一朵,也不只是一种颜色,那像小星星眼睛一样的碎花花对我笑着,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对,采一束花,作为礼物送给萱儿。我小心地伸手去摘,一朵两朵三朵……很快就摘了十几朵。萱儿看见这些花一定会高兴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怎么还不见萱儿的身影,她妈知道了她要跟我私奔吗?村头走过一个人,是不是萱儿?一定是萱儿。我躲在一棵树后面,蹲下身子,想等萱儿走近了,再悄悄地抱住她。
  噫,怎么了,那人走走停停,还向后面看。她是个女人,但她不是萱儿。她为什么朝瓦窑走来?她要干啥?我看不清她的面目,可那腰身有点像一个人,像谁呢?对了,像小花,小花就是个大个子的女人,走路时身子左右摇摆。我屏住呼吸,看着来人。她向瓦窑下面走去。她要干什么?突然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啊,你终于来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凭声音判断,他是个比我还要老的男人。接着,我听见那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啧嘴声音。那女人问,你那口子没发现你到这里来了吧?那男人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喂猪,对了,你刚才来的时候见着人没有?天亮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在上面拔草呢。女人说,天黑了,我只顾着赶路,没见人。那人早就回去了…..原来是两个偷情的。接着我听见了他们发出我与小花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那女人哟哟叫着,男人喘着粗气。在野外,这声音听着特别刺耳。
  我的小伙伴又不听话了,我开始自慰。我用手握住它,心里说,等会儿吧,萱儿就来了。萱儿是我的也是你的。可是,萱儿呢?想着萱儿,我的手里潮湿一片……
  似乎过了很久,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我站起来,想洒一泡尿。刚一迈步子,就碰落了一块石头。它从瓦窑里滚了下去,嘣嘣啪啪——声音是那么大。接着我听见女人紧张地问,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男人说,不用怕,有我呢。女人说,我怕,带我走吧。我不想再这么偷鸡摸狗地过活了,我们结婚吧。男人没再说什么。他们在下面的黑暗处,我看不见他们,也不敢再动弹一下。如果让他们发现了我,我那个宏伟的计划就破产了。
  当周围又恢复了宁静的时候,下面这两个人又行动起来,女人说,你再靠紧一点,男人说,我靠了可是……可是我进不去啊!对不起,也许是太紧张了。我想起我跟小花来第三次的时候也是这样,小花那洞太深了,我不敢进去,她让我再靠紧一点。
  现在,那两个人走了出来,我躲在暗处看着。男人走在后面,女人边走边回头看。慢慢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子里,接着传来几声狗吠。
  萱儿呢?萱儿,你说过的,你一定要跟我走的。前几天我在这里吻过你。虽然我那小伙伴挺得厉害,可我没有碰萱儿的下半身,我想把她娶进了门再好好地爱她。可是,我们必须先转移她家里人的视线,我们躲在这里,她的家里人就会以为她已经去了城里,然后我们才能悄悄地出发。
  萱儿还没有来,是不是她怀疑我有阳萎?我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地塞进蛇皮袋子,爬上瓦窑。星光映出树木斑剥的婆娑的影子,萱儿是不是藏在草丛中或者树背后?我背着蛇皮袋子,神情恍惚地往前走。
  二
  走了很久,我来到了一扇门前,门竟然开着,门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个小石桌子。我记得萱儿说过,她家院子里有一棵核桃树。对了,一定是萱儿开着门等我。我轻轻地走了进去,径直向房里走去。房门也开着。一只脚进了门,我再也不敢向前迈步。我站住了,想屏住呼吸。可还是有人听见了我的呼吸声。你来了?啊,你终于来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像萱儿却像另外一个人,像谁呢?对了,像小花。她走过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暖洋洋的。她走到我跟前,伸手抱住我的腰。我也伸手抱住她的腰。我说,萱儿,你说你要到瓦窑里找我,你为啥哄我呢。她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进了我的裤腰里。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她并不是萱儿。萱儿的手没有这么粗糙,萱儿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娴熟。我说,你不是萱儿,你是谁?她说,你就当我是萱儿对吗。我说,我找萱儿。
  我推开她,转身跑了出来。我要去找萱儿,萱儿会不会也把另一个男人当成我?我跑得太急了,连蛇皮袋子都忘了拿。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找到萱儿才是最重要的。
  我跑啊跑,我看见有一个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我快的时候他就快,我慢的时候他就慢。他是谁?是不是那女人的男人?这一切是不是预谋?
  终于,我跑到了一个小山头上,我太累了,我需要歇一歇。我停下来,那个跟着我的人也停了下来。我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不说话。我又问,你认识萱儿?他还是不说话。旷野里,我突然间听到哭声,我看到地上的他也在哭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着。
  哭了一会儿,我又站起来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躺下来睡了过去。睡梦中,我看见萱儿向我走来,马尾巴在脑后一晃一晃地。突然从山背后窜出一群人,他们拽住萱儿,我向她奔过去,我说,萱儿,萱儿……
  三
  醒来吧,孩子。眼看着我就要追上拽着萱儿的那群人,耳畔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她抚摸着我的脸,说,孩子,你终于醒来了。
  我抓住她的手问,萱儿呢?她说,起来跟我回家。我又问,萱儿呢?她说,萱儿已经跟人去了城里。我感觉浑身的骨架顷刻间散成了一堆土。我挣扎着问她,你是谁?你胡说,萱儿跟我约定了要嫁给我的。她说,我是你妈,别人会骗你,妈还能骗你吗?
  我拾起地上的蛇皮袋子,迈开步子。一股冷风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睁开了眼睛。一束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使劲揉揉,便看见对面黑黢黢的山头窜上一线光来,梦像远山周围的浓雾一样在那束光上缠绕,妈的背影渐渐被云雾淹没。
  (全文5470字)

我吐了他的鞋。

01

2007年4月26日,我吐了他的鞋。

我蹲在地上,感觉胃里一阵难受,我用手捂住了嘴,努力堵住嘴里冒出的恶心感觉。

白色的呕吐物落在了面前一双学生模样的皮鞋上。

于是我哭了。

皮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怎么回事呀?”男人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我看着皮鞋,眼神迷离。

这鞋,看着好眼熟。

“你是鸭子吧。”我低着头脱口而出。

“你才是鸭子。”

“未成年人不让进动吧,你穿得明明是我们学校的正装皮鞋,你怎么不是鸭子?”我不服输地回嘴,然后继续蹲在地上呕吐。

“学姐,学姐。”

手掌拍上我的肩膀,我摆了一下肩,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学姐?”我抬头正对上他的脸。

“你刚说的。”

我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碾压。

“我不就是吐了你的鞋吗?”我从口袋里摸出10块钱甩在地上,“拿去嫖。”

我感觉两只有力的胳膊粗鲁地将我拉起,可是我站不住,只能把趴在他的身上。他又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钱,塞在我口袋里。

我看见他的黑色领结。服务生?

他叫丁家朔,就读我校高中二年级,那天我吐了他的鞋。

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决心一定要将那10块钱亲手交到他手里。

我没想到这个家境一般的丁家朔竟也有着铮铮铁骨,死也不愿意拿我的钱。为此我特地在班级门口,食堂门口,寝室门口,各个门口堵他,可是他就是宁死不屈。甚至,同学间还传起了我喜欢丁家朔的谣言。

开玩笑,我林宜萱怎么可能会喜欢弟弟。我喜欢弟弟从来藏在心底,不为人知。

我发誓我要挽回尊严。

于是,我约了丁家朔在晚饭的时候一起去小花园说个清楚。

那天我早早便到了,远远看到一个高高的男生拿着一个塑料袋向我走来。

“丁家朔。”我恶狠狠地对他说。

澳门正规赌博十大网站私奔。“干嘛?”他并没有被我的“威严”吓到。

“你做男朋友吧。”我说得理直气壮。

“凭什么?”

澳门正规赌博十大网站,“你抱我了。”

“谁叫你喝醉的。”

“那你喜欢我呀?”

我看着丁家朔一脸懵掉的样子笑出了声。

“那我喜欢你吧。”我看他还想反驳,忙用手指冲上指着他的鼻子,“你违规兼职,不怕我举报你吗?”

丁家朔立马没了声响。

我乘机把10块钱放进了他的口袋,就像这10块钱是定情信物。

我们坐在小河边,他问我为什么去酒吧,我说为了采风,以后我要做大作家。

我问他鞋子为什么这么脏,不知道拿去干洗吗?他说10块钱不够。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晚饭,我吃了他的晚饭,顺便尝了他的嘴唇。

02

2012年6月12日,我吐了他的脚。

我蹲在地上,感觉胃里一阵难受,我用手捂住了嘴,努力堵住嘴里冒出的恶心感觉。

白色的呕吐物落在了面前一双皮鞋上。

是鸭子吧,我心想。

我看见他穿着一双小黄鸭的袜子,怎么都感觉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对不起。”我轻声说,边用手捂住了嘴,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

一叠白色的纸巾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把抓住。

“谢谢。”我吐在了纸巾里。

“纸巾50,鞋子500。”

我听着男人理所当然的声音,火冒三丈。

我从包里甩出1200块钱,扔在男人的脚边。

“你数数,1200,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吐。”我吼道。

我感觉两只有力的胳膊粗鲁地将我拉起,可是我站不住,只能趴在他的身上。他又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钱,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骗钱,你脱啊。”我打向他的身体。

“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我是认真的,你们服务业都这么不尽职吗?

我被塞进了一辆出租车。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口袋,里面是我的钱。

“我错了。”我说,“你把钱还给我吧,我给你洗鞋子。”

我想着最近手头不宽裕,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给老公零花钱了。而自己却在外面喝酒,还在外面撒钱,实在不应该。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就在车里哭了出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家里,直觉头痛。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的家。

我坐起身,发现床前柜上放着我的钱包,里面躺着1100块钱。

“你醒了?”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丁家朔。

我急忙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特别害怕被问起昨晚的事情。

丁家朔扯下我的被子。

“干嘛呢?”他问,一脸的严肃。

“我胃疼。”我用被子护住了肚子,可却被他掀开。

“我有办法。就是有点疼。”说着,丁家朔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要。”我想推他,可却推不开。

丁家朔在我的肚脐上刮起了沙,还说那是偏方。

我把他从我肚子上拉起来。

我说我以后不采风,不喝酒了,我们养养生,生个孩子吧。

他抬头看着我,说好。

然后他转过身去,告诉我他要烧饭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再也没有问我那天是怎么回的家。

03

2017年8月2日……

2017年8月2日,我……

2017年8月2日,我蹲在地上,感觉胃里一阵难受,我用手捂住了嘴,努力堵住嘴里冒出的恶心感觉。

白色的呕吐物落在了面前一双皮鞋上。

“你他妈有病啊。”

我听见男人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然后,那双皮鞋从我身边走过,差点踩到了我的手指。

我知道,那双鞋的主人不是他,他再也不会这样从我面前走过。

我们,终于成为了陌生人。

前两天的争吵回荡在我耳边。

他说我总是在逃避生活,总是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

他说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我哪个都不知道。

他说我一直以来都是在用写作逃避生活。因为成绩不好,就拿当作家作为不学习的借口;因为工作能力不强,就用当作家作为不工作的幌子。

他说,萱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活在现实里。

他说,萱子啊,爱上你我好累。

我躺在地上。

嘴角向上扬起,是笑啊。

眼泪划过嘴角,是泣啊。

我看着满天繁星,美得像梦境。

背脊触着的冰冷地面,是现实呐。

01

2007年4月26日,她吐了我的鞋。

我做完兼职准备回家,我看见一个女生蹲在地上难受的模样。

我走近她,白色的呕吐物沾上了我的鞋。

我看着她书包上的校徽。未成年人不能进酒吧,是学姐吧。我心想。

她把10块钱扔在我的脚边,好像十块能买新鞋或者洗鞋一样。

我背上她在肯德基坐了一宿。

后来,我总缠着我要给我那10块钱。

哥们问我这个老缠着我的学姐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子的追求者呗。”我自豪地撒谎。

于是这件事情便在学校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林宜萱在追我。

几周后,她找我谈判,我猜想这姑娘多半是要骂我了。

我想着这事情要怎么解释与圆谎,我竟然有点害怕被质问了。

为了推迟见面的时间,我故意去食堂买了饭,故意迟到。

她见到我,果真很生气,呵着我的名字。

然后她向我表白了,我假装矜持,说她有病。

可她却并没有被我的强硬态度吓到。真的是幸好。

我们坐在小河边。

我跟她说下次别带着校徽去酒吧了,她说她才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我看着她的脸庞,没想到那张妆花了的脸素颜时竟会是如此清秀。

02

2012年6月12日,她吐了我的脚。

我接到朋友的电话,他和我说萱子又喝醉了,我急急地就去了酒吧。

结婚一年了,萱子还活在她那个当作家的梦里。可是我不在意,我只是怕她不安全。

我堂堂一个东北大老爷们,养活老婆是我的责任,即使萱子一文钱不往家里带,我相信我也有能力照顾好她。

我看着萱子蹲在地上,心里着实火大。我埋怨她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本想把她拉起来和她说道说道,可是白色的呕吐物沾上了我的鞋。

她一个劲儿的和我说这对不起,说得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批评她。

可我是真的生气。萱子说没钱,两个月都没给我零花钱,居然自己出来逍遥。

他把纸巾伸在她面前,准备乘机拿点钱花。

萱子也是大手笔,直接甩了1200块钱,还让我脱衣服,真当我是鸭子。

我把萱子带上出租车,准备回家后好好算账。

她却开始哭起来。

她求我把钱还给她,她说她都两个月没给老公发零花钱了,她说她会给我洗鞋子。

萱子就是这样,她只是抑制不了对酒精的渴望。

第二天,我拿了一百块钱,把剩余的1100块钱放回了萱子的钱包。

我假装没事人一样,没和萱子提昨晚的事情。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们养养身体,生个孩子吧。”萱子这样和我说。

我点点头。

可我眼神落寞,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落寞。

我转过身,说自己要去烧饭了。

我们根本没有钱生孩子。

03

2017年8月2日……

2017年8月2日,我……

2017年8月2日,我们离婚了。

我和哥们在烧烤铺子里点了好多酒,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我发现萱子是对的,酒精可以让人忘记太多苦痛,酒精可以让人得到片刻安宁,酒精可以让人释放。

我举起酒瓶子撞上桌面,我听见瓶声碎裂的声音,啤酒“咕咕”流下。

我感到兴奋。

我在桌上大放厥词,说林宜萱当年是怎么对我死缠烂打,我现在又是如何把她一脚踹开。

“对我丁家朔来说,林宜萱她就算个屁。”我说。

“我丁家朔他妈就是鬼迷心窍了,找了一个连家务也不会做的老婆,给全中国男人丢脸。麻痹。”我说。

“林宜萱她就是脑子有病,妈的天天想做作家,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这块料。”我说。

“她就是有病,”我指着我的哥们,他们惶恐的看着我,他们以为我醉了,可是我没有,“林宜萱她麻痹就是有病。”

我想到当年大学毕业,我身无分文,去地摊上买了一枚戒指就让她嫁给了我。结果没两天戒指就锈了,她的手指过敏,肿的老大,可是就是不愿脱下。

她笑着对我说:“家朔,拔不下来了,这是要让你我合二为一,一生一世不分开啊。”她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

“上海内环,一个平方8万,中环,4万,外环,就他妈金山也要一万多。”

我笑了。

“这么多年,我就挣了个屁。”

开玩笑,上海房价怎么样跟我丁家朔有什么关系。

我嘲笑着自己,嘲笑着几个月前就已经失业了的自己。

我每天穿着西装笔挺出门假装上班,我连地铁也不敢乘,拿着手机坐在家附近的花园里给自己投简历,还要生怕被萱子看到。

这样的我。

“是我他妈丁家朔有病吧。”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给老婆幸福。

生活终于将我们击溃。

我说,萱子,我也好想活在幻想里。

我说,萱子啊,爱情让我好累。

我躺在地上。

嘴角向上扬起,是笑啊。

眼泪划过嘴角,是泣啊。

我看着满天繁星,美得像梦境。

背脊触着的冰冷地面,是现实呐。

一首歌